第6话 她和他的场合
“在我最美丽的时候遇见你”大概是每个女性都无法抵抗的一声叹息。
只是色无极没想到，轮到自己的时候，这个“美丽”就不得不用其他词汇来代替了。
在世人眼中，色无极无疑是一位拥有足够魅力的女性。
身为曾经的笑蓬莱三大台柱之一，色无极的色艺双绝毋庸置疑；能够在诸多狂蜂浪蝶的追逐下，冷静选择适合自己的男性，也足以证明她有着不输容貌的眼光和智慧。
易求无价宝，难得有情郎。色无极深谙这个道理。只可惜人力只能算出开头，却不见结局。纵然真的找到了，奈何却是别人家的有情郎。就算她早就说服自己要献上真挚祝福，亲眼见到别人成双成对之时，祝福之心虽不假，色无极却也没有心情继续留在那里。
这次她借机回到中原，一为怀旧，二为散心。只是中原同样物是人非，当年喧闹非凡的笑蓬莱更是人去楼空，只余荒芜废墟，令人徒增叹耳。
因此我们也很容易想像，那天看着眼前来往行人的色无极，固然微笑依旧、神色如常，内心却委实有些郁闷。
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，本片的男女主角，终于有了第一次相遇的机会。
色无极自认很有识人的眼光，在笑蓬莱阅人无数，能一眼相中蝴蝶君也算是一种证明。
可前方那名男子却让她有些看不透起来。
一连三天，她都在这个小小的集市边看见那名男子。论相貌气质，对方堪称人中龙凤，虽然面上几道图腾看起来总有些显老，却也是威而不怒，更流露出一丝不苟的严谨之态。
可他的衣着就和神态举止显然不搭。随意扎起的蓝发，蓝色的外套还蓝得不怎么均匀，有些地方似乎在隐隐发绿，怎么看都像是被染色了……当然，更不用说他面前那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孩童，时不时抱着他的腿嘿嘿笑，然后换来男子一脸的无奈神色。
违和、实在是太违和了……色无极在自己心中嘀咕道。若说气势，对方怎么看都是叱诧风云的款儿，可再看看身上……那分明是个老婆回娘家、家中无人顾、潦倒困苦的单亲爸爸嘛。
色无极所见之人自然正是四无君。只是色无极不知道，那几天的对方似乎正处于犯太岁的状态。
先是前部下百朝臣发来喜帖，原来已被某富家小姐相中入赘为婿，结果被女儿鼓励“您可不能输给百朝臣哪”；再来就是好心想替女儿女婿解决些杂务，却将自己和女儿的衣服一起扔进水里，于是众人的衣服颜色就真向百朝臣看齐了；特别是他那头饰还不能沾水，这下全部报销，只好随手选了件染色不那么严重的，套上好陪外孙出门……至于为什么是由他带孙子，那还不是因为女儿女婿都有工作，眼下失业中的他才是最闲的那个。
人生难免高低起落，四无君虽然清楚，可再也没料到自己的起落是应在这里。就算不至于抱头痛哭消沉度日，看着此刻正抱着自己小腿、抬头看向自己的外孙，他心中也难免有些五味杂陈。
“阿、阿……”
外孙刚刚学会说话，“阿公”二字还说不周全，更难表达出自己的想法。四无君暗自叹口气，开口道：
“何事？”
他当然拉不下脸问“宝宝怎么啦？”语气虽然和缓，说话方式却还是对成人的模式。奈何小孩子不吃这一套，戚戚半天没能说清楚后，索性一咧嘴，大有想哭的架势，顿时让四无君眉间夹紧：
——这到底是要怎样啊？！
四无君开始怀疑，绝烨和她的母亲当年都是如何应对的。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谜比女人更难解，那一定就是婴儿……
“他只是想要你抱他吧，而且你的表情这么严肃，会吓坏孩子哦。”
四无君抬起头，看见一个红衣女子对他露出笑容，然后在他身旁坐下，伸手抱起孩子，逗弄了一下，果见孩子又展露出笑容。
“男人始终不是很会照顾孩子吧。”察觉到他的视线，红衣女子转过头对他一笑，又将孩子递了过来。
四无君赶紧接住，虽然多少有点手忙脚乱，好在没出什么岔子。红衣女子看着他的行动，突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这让四无君有些不明所以的愠怒：是说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笑过啊……
“虽然这么问有些唐突，不过这孩子的母亲呢？”
对方显然没有恶意，四无君也不是动辄拒人千里之外的失礼之人，况且以前人人敬他三分，他也很少有这样的经验，一时竟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其实是被搭讪了，所以随口答道。
“……她有公务要忙。”
那女子露出有些意外的神色，脱口而出问道：
“那你呢？”
这话问得越发隐私，可四无君也没太在意。或许该说打击多了也就不在乎多来一条，他甚至没多想，就随口答道：
“如今正在赋闲之中。”
“呃……”这下大概换对方觉得有点尴尬，沉默了片刻，又说道：
“不过这孩子还真是可爱，长得很像你呢？是你的儿子吧？”
“……不，是我的外孙。”
这一句换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。
色无极又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人。
虽然她早就知道，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因为自身修为的关系，可以去老还真。远的不说，就说她原来老板那位好姐妹，虽然未能亲见，据说也是容颜如玉的美人，所以才有不少诸如“其实有很多人暗恋她，不过不是被她打跑就是被她弟弟打跑，再不然就是被某高人打跑”的八卦在世间流传。所以眼前这位怎么看都是老婆跑了的落魄爸爸——不对，是外公，莫非其实是深藏不露的高人？
色无极的猜测可以说准也可以说不准。虽然她面前这位的确是曾经叱诧风云的高人没错，不过他之所以（看起来）这么年轻就做了外公，绝对不只是他保养得好的关系。
于是她沉吟片刻，见对方神色并无异常，决定还是开口问道：
“小女子名唤色无极，不知阁下高姓大名，可否方便告知？”
“身为女性，总是希望能在自己最美丽的时候，遇见所谓的命中之人。不过我没想过，如果在最囧的时候遇见对方会是怎样的情形……但若要我说，其实感觉还不坏。”很久以后，谈起这次相遇时，色无极只是水袖一扬，微微掩嘴，笑得据说很像某一类食鱼动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