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话 世上最难解之谜
对于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男人来说，女人也许是一种他们穷尽一生也无法真正理解的生物。
据说这与男女大脑的结构差异有关。女性负责联系左右半脑的胼胝体，比男性足足粗壮了近一倍，这直接导致男性还在集中利用大脑的某一部位进行思考时，女性早已经兴奋得全脑动员六军齐发了。
后世也有人将这种情况形象的比喻为“萌”。
四无君虽然一贯号称“无我不解之谜”，在这点上说到底也是个身心健全的男性，所以终究未能免俗。
如果要问四无君生平第一次对“女性”这类生物产生疑惑是在什么时候，那大概可以追溯到他少年时候的那段……孽缘。就如同当事人自己所说的那样，连对方模样都回忆不全的他，虽然在接纳女儿背负责任方面毫无迟疑，但直到最后，他也无法完全了解，对方到底是出于何种心情生下女儿，又独立将她抚养成无论身心方面都足够健康的13岁少女。
——果然是一位自信又有能力的女性。
冥界第一军师也只能得出这种结论。直到听到来自女儿最近的报告时，他才总算有了更深一层的感受。
“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是说……我已经有孩子了。”
眼前这位女性自从褪下战衣嫁做人妇后，面部原本有些坚毅的线条如今柔和了不少，头发似乎也长了一些，脸上甚至还挂着以前并不多见的微笑。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，这都是一位充满成熟魅力、沉浸在幸福之中的女性。
与之恰成对比的是，男方的表情虽然称不上气急败坏，但多少也露出一点失措之态，就连一向高亢的声音里也饱含着不稳定的波动。
这幕场景若看在好事者眼中，无疑是男方偷吃后跑腿不成，反被女方借子逼婚的经典戏码。而女方此时吐出的一句台词，更将男方彻底击沉。
“……所以再过不久，您就要做外、公、了。”
外公……这两字的杀伤力对于当事人来说，或许更胜被中原两大巨头联手围殴。
四无君即便是看惯大风大浪，此刻也不禁身形微微一晃，持羽扇的手微微扶住额头，脸色也似乎有像他的着衣风格逐渐看齐的趋势。
“我记得你们成亲还不足一月……”
“事实上在这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，因为担心您一时接受不了，所以打算成亲后再告诉您。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，只不过提前了一点而已。”
即使现在听说也还是接受不了吧？！——四无君当然不会真的呐喊出声，但这到底是因为他自制力过人，还是单纯的打击过甚，我们就不得而知了。
在这里让我们抽空复习一下当事人的情况。
四无君，男，单身未婚。以人类年龄来计算，28岁就成为冥界天岳首席幕僚，30岁成为天岳第一军师，32岁成为冥界天岳实质上的最高指挥者，堪称“高容姿、高学历、高年薪”的完美代表，女性择偶的理想对象——除了他已经有了一个19岁的女儿，并且即将于一年内成为某人的外公这点之外。
如果换成个性稍微软弱一点的男性，说不定此刻已经抱头大叫“这个世界是不真实的啊啊啊啊”了吧。四无君当然不会容许自己如此失态。在暗自运气一番后，他缓缓问道：
“那……他知道么？”
“当然。事实上，他比我还紧张，就连婚礼也是因此才提前，虽然本来就没计划大为操办，不过最后还是太草率了一些。”
四无君凝视着对方的表情。在他的记忆力，少女一贯冷静而沉默，虽然并非可以冷淡他人，但也从不曾露出这样的微笑。他暗自叹了口气，答道：
“……那就好。”
与其为既成事实哭泣，不如勇敢的寻找出路，四无君行事一向贯彻这一信念。何况这其实也是喜事，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，居然忘记了翼族人本就以速度见长……
随口答应了要为未来的外孙（女？）取名的要求后，他目送对方离去的背影，心中忽然升起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，让他忍不住将羽扇覆在面上。
“……该说不愧是我的女儿，还是母女一个样……？”
事实上，也的确没多少空余时间让这位未来的外公感到困扰。
那时天岳的发展是在称不上顺利。失却圣主之后，四无君虽然独立支撑，最终也不能避免清盘结算的结局。
面对树倒猢狲散的情况，四无君甚至连怒气都没有。巧智终归庸俗，雄谋只余虚话，说通俗点就是出来混总有一天要还，走某个角度来说他是早有心理准备。如果真要说困扰，也不过是之前他在天岳做得太卖命，得罪的人太多，眼下就算想换个地方重起炉灶，估计也没人要——虽然他其实也从没打算过要另投别家。
四无君忽然回忆起自己曾经被绝烨问过的梦想。想来若是能长居在海边，有知己亲人相伴，就算是过早进入失业离休的生活，似乎也不是那么的难以忍耐。
也就是在这一念的驱动下，他决定再去拜访一次那位白发的女神医。
这次会面的时候，四无君隐约觉得，对方有哪里不太一样。
“原本我正打算向您请辞，如此看来倒是不必了啊……”在听完四无君的言辞后，女神医答了一句，便垂下眼帘，似乎在思索什么。
按照四无君的打算，这次应该和对方认真交谈一下，关于天岳结业后彼此的打算，顺便表示于对方的欣赏之情，然后顺理成章提出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请求。可是对方的语气给他某种危险的联想……没错，就是与数日前绝烨的笑容，给人惊人相似的感觉……
在四无君思考的同时，女神医似乎下定了决心，抬起眼，果然露出了熟悉的笑容，然后对四无君说道：
“……其实，我已经打算结、婚、了。”
四无君沉默了一下。
如果硬要说点宽慰的话，那么这次起码不是“孩子”，而是“结婚”。可四无君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对方这话题是在说他。首先，他与对方的关系虽然比一般工作关系是要亲近一点，但也就只有一点的程度，远远没有到达谈婚论嫁的地步；其次，虽然他的确认真考虑过和对方以结婚为前提交往，但这只是考虑，他还没有提出，对方自然也无从得知；最后……那么这人到底是谁？
“对方其实您应该见过，就是那位黑发的男性。”
黑发男性，这个特征并不算罕见，但对于四无君来说，近期内打过交道且印象深刻的黑发男性，倒也就那么一位。毕竟他那还算一帆风顺的人生，到这一刻前为止也只遭遇过2次挫败。一次是圣主被人联手算计败走，一次是自己被人算计输在一个黑发男子的手上……然后这大概是第三次吧。
“……你背叛了天岳？”
四无君的音调陡然上升。比起自己还没告白就被拒绝这件事，他显然对于对方可能的背叛行为更为恼火，就这一点而言，真让人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他的确是做军师做得足够尽责。而面对军师大人一目了然的怒气，女神医倒是依旧波澜不惊。
“我不至于这么没有分寸。追求自己的幸福是一回事，背叛天岳是另一回事，我充其量只是不作为，但绝对不会对天岳不利……况且我是怎样的人，军师大人您应该很清楚吧。”
这话说得倒没错。四无君略一沉吟，暗自握紧羽扇，转过身说道：
“罢了……只是这便是你以前曾经说过的好归宿么？”
“……嗯。”女神医点头道，“起码，他知道如何下厨，也会偶尔帮忙做做家务……有他在，稻明或许就没有用武之地了吧。”
高容姿、高学历、高年薪……虽然可能失业在即，仍然怎么看都是女性理想的择偶对象，如今却输给了一个能够代替稻明做家务的男子，或许对于四无君来说，女性的确是这世界上最难解的谜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