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话 5秒中的恋爱
女大不中留，这句话无论对于人类还是魔族来说，都属于没什么好置疑的真理。
自从少女发表了“将来总有一天会嫁出去”的宣言开始，四无君就知道，自己和对方莫名其妙开始的同居生活，大概是离终点不远了。而他所做的，不过是以父亲的身份，去确认了一下对方是否诚实可靠，其他一切都由少女自己做主。
所谓家人，不过是因为某种因缘暂时聚集在一起的对象，既然有开始，那自然就有结束，这点四无君还算看得开。况且他自问不是恋栈之人，正所谓“好男儿志在千里”，又或者“大业未成，何以为家”，其实也不过是代表了他不同年龄段的想法。只是人在困境时希望能有个可以让心灵休憩的场所，倒也并非都是软弱的表现。尤其是天岳圣主败走在外、内部人心动荡不安之际，每天准时下班后能喝到绝烨煲的一锅好汤，对于四无君来说，还是有相当意义的。
所以，他也第一次尝试认真考虑一下，绝烨曾提出的那个问题。
可惜“聪明、能干、知分寸、识进退”这几点，和某皇帝曾经说过的“头脑好、性情佳”属同一类型，也就是说基本无参考价值。在累累的前车之鉴下，我们有充分理由相信，当符合这一条件的女性出现时，冥界天岳第一军师脑海中的念头，绝对是“嗯，此人或可为天岳所用”，而不是“这个人符合我的择偶标准”。
从这点上来说，以才智著称的某军师大人，大概是当得起“冥顽不灵”这四个字的吧。
也正因为如此，当四无君本人第一次对身边某个对象表现出超越工作程度的关注时，我们只需要对他居然会有“超越工作程度的关注”而表示感慨，至于对方原本其实也是他的工作伙伴这点，根本是意料之中，不值一提。
那位女性女性给人的第一印象，其实更接近于“冷漠”。
素衣白发，这种极端单调的色彩与其说是“单纯透明”，倒不如说更令人怀疑当事人不是有洁癖就是性冷感；加上从事的又是怪咖出现几率比包括医者在内其他职业高出一倍的“神医”行业；兼且离群独居，身边又只有术法人偶陪伴，如果不是当事人模样实在清秀动人，那简直可以直接打入怪异御宅一族。
可要让四无君来说，那评价却又不同了。以他的所见所闻来说，见地才华独树一帜者，往往为世人所忌，说穿了不过是平庸者永远无法理解和包容前者而已。正所谓“不怕神一般的敌人，只怕猪一样的同伴”，四无君虽然没机会听过这句话，倒是颇有些类似的心得感触。
何况他与对方曾有过合作关系，如今对方虽为属下，却也算是旧识了。
更何况他也曾为流言所扰，而对方又曾经说过那番言论。
那是在圣主刚刚败走中原之际。
原本四无君就是以人类来说不过而立的年龄，已经位居人臣之极，这资本足够让人眼红。加上圣主出师不利，转眼间没有了一人之下，就成了真正的万人之上。此时如果没有点风言风语才是异常。
在四无君本人看来，会相信这种流言本身就是智力不足的表现。中原人有云“山中无老虎，猴子称大王”，圣主潜伏在外那么久，若他真有异心，那些人是当他的能力还不如猴子么？而为之辩解就更是笑话，该说的他只说一遍，有什么言语能比实绩更能说明问题。
只是不知道是工作操劳过度还是多少有点在意流言，起码四无君面上的图腾，貌似是多了几道。
那位叫明月心的女神医，正是此时加入他的计划之中。也就在某次会面密探结束之时，对方忽然没的说了一句。
“我看军师最近的神色，似乎略微有些不同寻常。论理属下是不该多问，不过如果上司因为过于劳累而倒下，那么只会增加属下的困扰哪。”
这话说得其实有点傲慢无礼，倒还算符合所谓“神医”的做派，所以四无君也没什么怪罪之心。可对方接下来又说道：
“近来虽有些无聊的言语，想来军师不该会认真为之苦恼才对。”
“你认为那些言论无聊吗？”
“军师如果真有那个意思，天岳只怕早就不知道易主多久了，何必等到现在。这种道理，连我这个久居在外不知世事的山人都知道。那些为之迎风起舞的人，若不是别有用心，那就只能说是愚蠢又无聊。”
女神医的神色自始至终没什么变化，对她来说也许只是考虑到如果对方真的压力过大累倒，多数还得自己来医，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可对于谈话的另一方来说，虽然四无君自问绝不是那种被误解要委屈半天、被理解就感激涕零的弱者，但听到这样的发言，多少还是有点上心的。
有些人事物，当你习惯于它以某种形态存在时，就不会想到其他可能，直到某天突然换了个角度去看，才会发现它原来的确还有着“其他”。
比如女人。
四无君也只是在突然换了个角度去审视的时候，才发现原来所谓“聪明、能干、知分寸、识进退”的对象，其实近在身边就能寻到。
可惜如前所述，天岳首席军师大人，在把交往对象（单方面未遂）转变成工作对象这点上，可谓是炉火纯青，但逆向转换经验就极度欠缺。所以当他意识到上述情况后，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在公事允许的前提下，适当增加私人会面时间，至于为什么私人会面时间最后往往又谈到公事，我们只能说四无君在处理“公私混同”这点上，不算很成功。
好在一切并非完全没有成效。在外人看来清高傲慢的宅女神医，和心思深沉的首席军师，总算也进展到可以一起坐下来谈谈家常的地步。
比如——
“如此说来，最近总是军师您总是亲身前来，倒是您那位贴身护卫久久未见了。”
“……她自有打算，已经离职了。”
说“自有打算”，而不是“任务”、“安排”……等诸多字眼，就让这5个字顿时值得玩味起来。女神医双眉微微一扬，“既是女性，又因为私事离职，莫非……？”
虽然平时一贯冷漠清高，在这种情况下却嗅觉惊人的女神医，恐怕也具备了某种程度的八卦天赋吧。只可惜男方原本和女性私话的机会就很少，所以对此毫无察觉，只是简单答道：
“正是如此。”
“哎呀……此前倒是有传言，说那位乃是军师大人的命中之人，如此看来……”
“那当然是流言。什么命中之人，真是笑话。”
如果用后世广为流传的颜文字来看，四无君此刻的表情大概是介于＝＝|||||与＝＝＋之间。虽然他无意在目前这种程度的交情下，就向对方解释清楚那过于复杂的关系，但无论是作为单身未婚男性还是为人父者，都不太可能对此泰然处之。
或许该说这种情景实在不多见，所以即使对方是惯于淡然面对一切的女神医，一瞬间也流露出异样的眼神。
“不过身为女子，有一个好归宿总是好的。说起来，虽然我和那位少女并不熟悉，那头金发倒真是让人过目不忘……”女神医第一次露出了足以称为微笑的表情。
目睹这一刻的笑容，四无君习惯性又用扇子半掩面部，略一思索答道：
“我倒认为白发也不错。绝烨就时常为出现白发而苦恼，若本来就是白发，那自然始终如一，岂不是更好吗？”
女神医略微一怔，随后又淡淡一笑。
“军师大人还真是风趣啊。”
所以说，赞美有很多种形式，端看你怎么说。四无君这句话历时应该不超过5秒，在这5秒前，天下大概无人会质疑冥界天岳第一军师四无君的辩才，不过这5秒之后会如何，我们不得而知了。
